带子放完,他还没吃完,我又没耐心了:「你吃吧,我先打坐了。」想维护「使徒」的尊严。他抬头看了我一眼,轻轻地说:「我以为妳想哭呢!」害我差一点就哭出声来。
他终於吃完了,走过来谦卑地问:「现在我准备好了,能不能请妳告诉我怎样打坐?昨天我没有听清楚。」当我告诉他打坐的口头指示时,他的表情就像博士在看小学生背书一样,脸上好光亮。我已经忘记当时是怎样讲完的。
他谦卑地坐在地上,像个无邪的孩子等候上帝降临。打坐完,他向我提起自己的不幸故事,原来他是哈里克里斯纳的追随者,已经持素25年了。在那段动乱时期,他经历过宗教迫害,後来又被黑道陷害,落得如今寄人篱下、妻离子散的地步,每天只能藉着散发薄伽梵歌(是一本印度神圣的经文,被尊称为印度圣经)来换取一点糊口所需。久居天堂般道场的我,哪里见过这样的苦,不知该如何安慰他,脱口而出的还是那句话:「打坐就会没问题的!」
流浪汉先生看出我不知所措,转移了话题:「我今天来是要告诉妳我对师父的感觉。我曾经听过其他大师讲经,他们的开示都不能感动我,不过那天妳给我样书後,我回去整晚都睡不着,於是一口气把书读完,感到一股好强的能量。师父的教理正合我意,我知道师父不是普通人。」
离去之前,他拿出一面小鼓,娴熟地击鼓唱着:「哈里!哈里,克里斯纳!」因为以前师父也曾教我们唱过,我便在旁边轻轻地和着,一时间,彷佛自己又回到多年前在师父座前,那个什么也不懂、无忧又无虑的傻徒儿,好久没有这样放松了,我的眼眶又再度湿润。他很专注投入地唱了几首,完全沈浸在对上帝的赞颂中,我默默地祈祷上帝赐福给这个虔诚的弟子。
我试探地问他为何不去找别的工作谋生,他说:「我接受我的十字架,我还没有完全开悟,但是我知道什么便分享给其他人。」多么美的奉献精神!反观自己,愧为「在世基督」的门徒,却只因旅途疲惫、碰到障碍就多所抱怨,他这句话对我而言,真是很有效的提醒。流浪汉先生所相信的那位师父已经辞世了,他根本连内在沟通都还没有得到;而我们修观音法门,不仅有满满的内在体验,外在又有肉身师父无微不至的关照。师父始终记得她当年在喜马拉雅山求道的艰苦,总是非常关心使者们的生活所需是否足够,不愿我们再忍受和她以前一样的苦;我们所到之处又都安排同修或友人接待,比起历史上那些使徒们,我们简直就像放洋留学的富家子。
本来我还很同情他,想给他钱,转念一想,穷有什么不好,这是他自己选择的生活,看他浑身散发着柔和的磁场,对上帝完全的顺服,这就是上帝赐给他的无价财宝,没有人能夺走。我曾走过许多地方,看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些人虽然腰缠万贯,却逢人便抱怨他们身上的小病小痛;比起这些人,天真的流浪汉先生实在是富有多了。而他对生命的庄严态度,更令人肃然起敬。
时间不早了,流浪汉先生背起唯一的家当──装着数本「薄伽梵歌」的背包,像扛十字架那样步出房门,突然转身对我合掌,用不太流利的英文一个字一个字的,生怕传达不清似的对我说:「也许,今晚,是上帝要给妳的,一个礼物!」我又是一惊,为了掩饰心头的震憾,我故意装作不在意,潇洒地扬扬手说:「我知道啊!每分每秒都有礼物。」他笑了,脸上又闪过神秘的光辉。「谢谢能有这样美丽的一晚!」他又再度合掌作揖说:「唯有师父!(only
Master)」 这下轮到我口吃了,眼看他就要消失在楼梯转角,我才好不容易呐呐地吐出一句:「谢谢┅谢谢您的爱心!」斟酌得真够久!流浪汉先生听到了,稍稍停顿了一下,确定我已经了解,他便不再说什么,握紧肩上的「十字架」,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一晚,我失眠了!想着师父常说的一句话:「我派他们出去不是要他们度众生,而是要他们度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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