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南华早报 一九九四年二月二十日 (原文为英文)
难民的绝食抗议 似滚雪球般扩大中
露丝·马苏林(Ruth Mathewson) 报导
绝食抗议在大鸭洲 (Tai A Chau)
难民营里进行,昨晚拥入了大约二百人严阵以待守卫着,医疗小组则加强阵容,以防更多的意外发生。
六位悠乐人─三男三女在绝食之後,已在难民营中的诊所接受医疗照顾。三位妇女於星期三送到玛丽皇后医院,如今已经出院回到难民营。
数以千计的大鸭洲被收容者及白石和万宜难民营的悠乐人,针对上周的国际协定-加速遣返寻求政治庇护的悠乐人,公开演出一场和平的自卫行动。
大鸭洲社区领导人说这种轮番上阵的绝食抗议,正如滚雪球般的扩大着,大约有一千民难民,已登记叁加。
难民营消息透露,悠乐领导人正尽量限制绝食的人数,不过即使他们现在想限制也无法阻止绝食抗议。
在白石难民营的自卫行动也很高涨,在那里的难民,不畏惧风吹雨打和寒冷的天气,大约在昨天下午四、五点就静坐。二千多个难民重复口号,而有三十五个人─三十三位男士和二位妇女继续做绝食抗议。
大鸭洲的拘留者於二月八日开始展开绝食抗议,可预料得到是,此举会加速上星期在日内瓦所开的国际会议,有关印、中籍难民的遣送回国政策。这个协定,也就是表示香港难民营里的两万五千六百位悠乐人,在一九九五年底之前将会遣送回悠乐的事实,已面临强烈的反对抗议。
悠乐孤儿 Ngo Van Ha
在这个星期就会知道,他将会在加州或是在悠乐成长。UNHCR 的香港执行长Jahanshah Assadi 先生说,是否要违反 Ha
本人的意愿,遣送他回悠乐,或是允许他到洛杉矶与家人团聚,在星期二就会有所决定。在五个星期以前,Ha被从大鸭洲拘留所安置到白石难民营,当局计划从那里遣送他回悠乐。
香港南华早报1994.2.17(原文为英文)
贾桂林·克劳斯里(Jacqueline Crossley)
爱力生·威斯门(Alison Wiseman)
病倒的绝食抗议者,在真挚流露的信里,讲出要为「真正的难民权利」战至最後一口气。
昨天有三位悠乐妇女在大鸭洲 (Tai A Chau)
难民营因绝食抗议而病倒,均送到玛丽皇后医院。他们被人用担架送往急诊室,看起来既苍白又疲惫。其中两位仍有轻微的内出血,但政府发言人说三位的情况都还令人满意。
其中一位妇女试着要说话,但因为太虚弱了,而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把一张摺得皱皱的,内有手写字的便条纸交给南华早报的摄影师。信上只签
T.A.C
的名字,但却讲出许多悠乐人民对即将遣返回他们原已逃离国家的恐惧。信中也对不公平的审查过程及悠乐籍移民的基本人权被剥夺感到不平:「遣返的企图就是要把我们标记为经济移民,而且把悠乐难民视为人类历史的污点。」
信上并谈到她的父亲在写信人九岁时,为南悠乐政府效忠而死在监狱中,「我仍记得父亲的最後一晚,瘦骨嶙峋,手上戴有手铐,但他的眼神却充满爱。为了他,我发誓为在这些营中的悠乐难民的『真正难民权利』战至最後一口气。」
我们不很清楚传纸条的妇女是不是就是写信之人。营中的诊所承认有二十三岁、二十八岁、三十三岁的妇女在近约一星期的绝食抗议中,因身体不支而住进来。三位都埋怨头晕目眩、不舒服。
来自营区的一个消息来源指出,绝食抗议的人数已增到一百二十三人。如果有其需要,人数会更多。消息来源指出虽然昨天在大鸭洲并无示威活动,但数千位营民在午餐时,却有大规模的静坐抗议。
其他叁与协助的工作人员说,在白石难民营第一及第三区有示威活动,而第二及第四区在今天也会举行抗议活动。叁加示威抗议的人均被予以警告,如果场面一旦失控,安全部队就会调派人到现场。
安全部秘书爱力斯达·区士培 (Alistair Asprey)赴日内瓦叁加国际性的会议;此会议支持强迫遣返行动。他在回国後发表谈话,表示:为了要维持法律与秩序,只要有需要,该会将无所不用其极。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香港南华早报一九九四年三月十一日(原文为英文)
不情愿的旅客
史考特 (Scott Nckenzie)
约有十二名悠乐人这星期在「嘶喊踢打」下,被政府武装的遣返飞机遣送回国。局内人都形容这次遣返是近年来最严重的一次。政府并没有对外公开其登机过程。但南华早报确定,在星期二於启德
(Kai Tak)机场登机的这五十四名难民中,有十二名是被人架到机上的。
有三名妇女及一名婴孩本来也列在登机名单里,但因为他们和美国方面有关系,所以香港政府答应美国的要求,并给予十一小时的延缓时间,让他们继续留在香港,等签证办好後,就能和在美国的先生重逢。
本报了解有十名这样情况的妇女,原本也是列在搭机遣返名单上的,由於态度转变,所以在上月就有七名从名单中删去。
政府方面拒绝对搭机遣返之事予以置评。
SUNDAY MORNING POST
香港周日早报 1994.2.27 (原文为英文)
受伤者这一代眼中的世界
绘画显示小难民们经验惨痛
儒思·马修森(Ruth Mathewson)
最近一项绘画研究显示:香港难民营中的儿童活在船难、大白鲨、恐怖谋杀及铁刺网围墙的恶梦当中。
国际无边界医疗组织 (M.S.F)从法国派了一位法国心理专家来香港,鉴定香港白石难民营小难民们的艺术作品,发现那些作品富含悲伤的意味。
这项史无前例的研究,要求六十五位三岁至十六岁青少年儿童以绘画来描述自己所居住的环境、外面的世界、梦想、恶梦以及自由画。
那耶医生 ( Dr. Jean-Luc Nahel)并面谈了那些心中有隐忧及作梦梦到血淋淋的谋杀景象及绘出「哭泣的孤独小孩」的儿童。
那耶医生表示:「这些现象显示出心灵受创後加上压力,而有此失调症状。」
「愤怒、焦虑,只有从绘画中才会知道他们的焦虑有多严重。」有力的粉蜡笔、色笔、水彩所画出的线条显示的是一团团的铁丝网、一连串焦燥弹丸似的居住空间、淌血的身体、自由自在飞翔的小鸟、鲨鱼横行的海洋及寂寞孤独的儿童。
三百二十五幅画中没有一幅是画家庭生活的。那耶大夫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在那些体验中,他们都是孤独的吧!他们可能有父、有母,只不过那些体验完全是他们个人内心的境界。」
MSF健康教育协调员史威尔女士
( Harriet Sewell)说,每位面谈的儿童都是由於从悠乐逃亡出来时的痛苦海上旅程以及在香港集中营的生活,而有心理上的创伤。
史威尔说:「他们是一群受伤的小孩,至於其他进一步会有什么影响,我们还不知道。这些小孩受到了惊吓、很大的惊吓。」「即使较小的,三至六岁的小孩所画出来的房屋顶上竟然也是铁丝网。」那耶医生表示很多小孩都有着困惑。悠乐小孩想尊重父母亲,不过却对父母的价值观感到怀疑,他们不知道父母为什么选择全家被关在铁丝网里的生活。
「小孩别无选择,只有跟着父母。」他说「他们虽然有饭吃,生病时也有医药,可是以小孩的立场来讲,如果随时都可能在夜里被抢夺、强奸或梦魇,那么就什么都不对劲了。」小孩心里在害怕什么人的时候,他不会说出来,可是在画里会看得出来,即使不是心理医生也可以了解黑云和铁丝网代表的是什么。有一幅十五岁小朋友的画呈现的是:当阴狠巧夺、面目可憎的刽子手用镰刀将首级割下时,年轻一代的悠乐人,惊慌的四下逃散的情形。
另一幅画呈现的是:一对悠乐夫妻,他们在带钩铁丝网的收容所里,将他们的婴儿呈献给巨大、没有笑容的自由女神像的神情。
大部份小孩的画中都绘有可望而不可及近在咫尺的香港市区,铁丝网之外的摩天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小鸟、风筝、炽热的和平之烛,远处鲜红的日落景色也占画中很大的份量。史威尔女士说:「小鸟意味着和平、自由,他们不跟大人认同,反而宁愿当小鸟,自由来去。」
美国签证受限──悠乐人民在希望中闪烁着恐惧
一位悠乐年轻妇女日前告诉一位专门受理难民专件的律师,她怕极了美国政府的一项签证规定,该规定要求她必须回去河内才能继续办理签证的下一个步骤。
潘贝克 (Pam Baker)律师表示,这位妇女是约二百五十位已通过美国移民局初步过滤而想移民到美国的香港难民之一。
美国政府有关单位最近通知这些期待移民者必须返回悠乐,才能进行最後一个阶段的申请而得到绿卡。
唐·渥福 (Dan Wolf)
先生是华盛顿地区一位代表「合法协助悠乐人寻求庇护」机构的律师,他於上周具状控告该国国务院不公平对待香港的难民。他表示这项新法完全
违反了该国移民法。
贝克律师认为这位年轻妇女的诉求正足以反应许多船民的恐惧,他们原想在办完最後申请手续後就从香港直飞美国。这位妇女说:「拜托请想想办法,我怕可能会被送回去。」贝克律师提到这位妇女已经结婚很久,正期待能跟在美国的丈夫团圆。
根据这项新的规定,这位妇女必须被迫回去河内,等待这项「有规则的遣送计划」的程序进行完毕。而到底会拖多久呢?贝克太太说:「天晓得!」